第二节 谎言的惯性是伪证:"专业检测"秀
—— 无照片,无数据,无记录,无工具

四无检测

Kenneth的头像暗下,负责机械检测警员Angus的视频框亮起。
中等身材,年轻,意大利裔特征明显。
他的目光在摄像头前漂移,指针偏离了刻度

"我完成了一次全面的机械检测,"Angus的声音带着刻意训练的笃定,逐字输出技术手册上的内容,

"整个过程75分钟,包括举升车辆、拆卸轮胎、检查制动系统。"
他的证词试图为江远平的命运钉上最后一块"专业"的盖板。

Roderick不急不缓,提问一步步深入核心,探针抵住第一个锁舌。
"这75分钟的全面检测,有拍照记录吗?"

"没有。"Angus的回答干脆,语音里加载着空转的金属声。

"有第三方见证人吗?"

"没有。"

"测量了制动材料的磨损厚度吗?"

"没测量。"

"那么,"Roderick的声音依然平稳,
"你使用了哪些专业工具,来完成这项'全面'检测?"

Angus停顿了半秒,眼神在镜头中游移,寻找那份看不见的说明书:
"我......无法使用那些工具。"

寂静停在房间中央,一粒沙卡在机关间,整个空间都僵住了。

所谓"全面"的检测,唯一的工具竟只是他的一双眼睛。
无照片,无数据,无记录,无工具。

这场检测,原来只是一座没有机芯的钟表外壳 ——
华丽,却空洞。

"照他这么说,"刘思恩低声对江远平耳语,试图刺破这令人窒息的荒诞,
"外科医生靠十根手指和一口牙就能完成一台手术啰?"

江远平只是摇了摇头,盯着屏幕上那个眼神飘忽的"专业人士 —— "
一架早已空转的机器,
仍在假装正常运行。


无法确定

Angus的自信,从"轮胎破损"的证词开始崩塌。
报告中他曾言之凿凿 ——
"轮胎侧壁的破损与碰撞直接相关,所有损伤均由碰撞造成,无预先损伤。"

Roderick顺势扣紧那枚开始松动的部件:
"你能确定这个破损是碰撞时形成的吗?"

Angus犹豫了,他试图悄悄调整指针:
“我......无法确定形成的时间。"

Roderick的声音仍保持不变,逐一校准每一处误差:
"所以,你报告中'所有损伤均由碰撞造成'的结论,是不确定的?或者错的?"

Angus的嘴角抽动,眼神继续避开镜头:
"有很多都可以造成损伤,石头,树枝...也可能发生在碰撞前......也可能在与自行车无关......"

刘思恩盯着他,冷声刺出一句:
"什么'信誓旦旦',原来只是一个没有校验过的推论。"。

江远平的面孔愤怒和无奈交错浮现。他低声说道:
“没有依据,没有验证,没有对应的时间线。”
停顿片刻。
“却留下一份看似”确定“的报告。”


失准的压力表

Roderick再次调出了车祸后的胎压数据 —— 右前轮0 PSI,左前轮65 PSI,两个后轮76/78 PSI。
数字失控,压力表指针不断跳动,显示极端异常。
"这种异常胎压会影响车辆操控吗?" Roderick抛出问题。

"我没分析。" Angus直接回避。

"车祸次日,左前轮胎压还有65 PSI,远超标准值,算显著超标吗?" Roderick再发一球。

Angus先随口一句"适度偏高",被连连追问后,干脆改口:"不知道。"

Roderick顺势将探针深入一分:
"你刚才说轮胎破损会导致快速漏气,引发车辆不稳。
那么,漏气对操控的具体影响是什么?"

这位自称在Honda做过多年机械师的"专业人士",终于露出了那处一直被遮挡的锈蚀。

"只是猜测,"
短暂沉默后,他补充:

"我没接受过相关培训。"

刘思恩与江远平对视,他们没有说话。
愤怒反而慢慢沉了下去。
面对这种空洞的"专业",
连质疑都显得多余。


洞在哪儿?

在再次指认胎洞时,整场听证被推向了另一个荒诞的节点。

仍然由检察官共享出右前轮胎照片,让Angus指认出"破损位置"。
他毫不犹豫,光标落在侦探Kenneth刚才确认过的那个微小暗痕上。

检察官眉头越皱越紧。短暂静音后,他试探着问:
"这个洞......是否可能在轮胎底部,被压住,在照片上看不见?"

"不,就是这里。我确定那就是洞。"Angus回答异常坚定。

Roderick冷冷补刀:"那根本不是洞。"

"我100%确定这就是破损,导致了轮胎漏气,失压。"Angus仍在坚持。
可那份坚持,已经无法填补事实留下的空缺。

律师Roderick问完后,检察官马上宣布放弃对Angus的询问。
这个环节存在一个故障零件,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

Angus的头像迅速熄灭,一秒下线。

屏幕恢复安静。

刘思恩看着那片黑屏,低声说道:
"Angus每答一句,检察官眉头就紧了一点,最后都想要用眉头夹住他的嘴。"

庄严的听证会,成了一出无厘头闹剧。

"简直不敢相信。"江远平评价道。
第二轮询问过后,他的脸上竟带了一丝松动。

江远平看着刘思恩,将他们已经长久的怀疑,重新提出。
"难道Angus真的可能没做过检测?"

"如果做过,为什么连胎洞位置都弄错?
没有数据,没有记录,甚至没有工具。"刘思恩回答,她半秒都没有犹豫。

"检察官不可能听不出来吧。"江远平仍想抓住那一丝希望。

“听出来,又能怎样?” 刘思恩指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这台机器仍在运转。
“没人能证明,刚才那个部件已经失灵。”


所谓的"专业结论"

今天,谁都能看出,警员Angus在报告里的“专业结论”,并非来自一次完整的检测。

它可能来自侦探Kenneth已有的判断,也可能来自某份未经核实的记录。

唯一确定的是 ——
这份结论从未经过他自己的验证。

尽管他坚持,自己曾有七十五分钟的“观察”。

和Kenneth一样,他只是这套系统中的又一个偏移的零件。

一个未经校验的环节,
最终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也拖住了一家三口整整六年。

(下一节) 刘思恩看着Kenneth和Angus的证词,在屏幕上裂成互相矛盾的碎片。
每一个破绽都是一道裂痕,
可裂痕出现后,又被系统悄然填平。

她转向江远平,发现他正盯着虚空,那里好像有一个透明的靶子。
"他们先射中了靶心,"
江远平低声说道。
"然后再补画证据的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