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的会面
预审听证会进入第四个小时,
屏幕上的光标缓慢闪动。。
Roderick调出案件时间线。
"2018年6月中旬,事情发生后的第七天。 "他的声音保持平稳。
"你与当事人律师Patrick通话时,明确表示按'疏忽驾驶'调查,对吗?"
"是的。"
"6月底,在与家属沟通之后,仍维持这个判断?"
"当时的判断确实是疏忽驾驶。"
Roderick的光标继续翻动文件。
第二天的行车记录仪
第三天的车辆检查报告
第七天的通话记录。
这些早期记录,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 这只是交通事故,而不是刑事案件。
“是什么,让案件在7月底,从‘疏忽驾驶’,升级为‘刑事过失致死’和‘危险驾驶致死’?”
屏幕那端,Ivor沉默片刻。
然后回答:
"是在与检察官会面之后。"
原来,六秒数据,并不是故事的起点。
在它成为关键之前,
案件已经有了方向。
沉默的供词
"'之后'?"Roderick捕捉到那个模糊的时间点。
"多久之后?
一小时?
一天?
更重要的是,会面后你获得了新的物证、技术鉴定或目击证人吗?"
"没有新证据。"
"没有新证据。"Roderick重复了一遍。
然后,没有再继续追问。
只是让这句话停留在屏幕之间。
"那么,是什么让案件性质发生根本转变?"
Ivor陷入深度静默。视频窗口里,只剩轻微的延迟。
刘思恩和江远平紧扣双手,生怕呼吸稍稍重一点,也会影响网络的传输。
Roderick继续细化时间线:
"6月中旬,第7天,你认为这是疏忽驾驶;
6月底,你仍然维持这个判断。
但7月底,与检察官会面之后,你开始准备刑事指控。”
他停顿。
“请问,在这期间,出现了什么新的事实?”
"没有。"
“出现了什么新的证据?”
"没有。"
虚拟法庭没有声音。
Roderick看向镜头。
"所以,改变案件性质的,
不是事实发生了变化。
不是证据增加了。
而是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
结论发生了变化?”
程序性暴力
刘思恩和江远平的手指仍然紧扣在桌下。
他们心里只有同一个疑问:
如果没有新的证据,为什么一切突然改变?
Roderick调出后续行动记录:
"2018年8月初、11月上旬,你连续申请搜查令,彻底检查当事人工作及个人手机。”
光标停在几个时间节点。
“2019年1月上旬,对当事人实施逮捕。"
"这些密集行动,都紧跟在你会见检察官之后,对吗?"
"是的。"
Roderick再次投屏。预审证词中,一句话被高亮:
"After the meeting with the Crown, I felt at that time, I had a lot more than just careless driving."
(在与检察官会面后,我认为,当时掌握的已经远不止疏忽驾驶。)
"你说的'远不止',到底是什么?
新证据?
还是新的指控方向?"
没有回答。
Roderick继续:
"突袭逮捕时,你们扣押了当事人谋生必需的工作手机。
明知他有律师,没有通知。
在工作场所当众执行逮捕。
随后,6个小时审讯,24小时拘留,4年保释令,以及严格驾驶条列。
这些行动的依据,是什么?”
Ivor沉默片刻。
"这是调查需要。"
江远平全身微震,那屈辱的24小时在体内重启。
刘思恩伸手,握住他的手臂。
最难对抗的,并不是某一个错误。
而是每一步,
都可以找到一个程序上的“正当”理由。
“合理”的惯性
Roderick发起最终一轮校验:
“一个原定疏忽驾驶的案件,
在毫无新证据情况下,
仅仅因一次会面,就升级为刑事重罪。”
他停顿半秒。
“你认为,这样的程序合理吗?”
Ivor没有迟疑。
"我认为,这是适当的调查程序。"
Roderick结束询问。
检察官的提问,只让Ivor重复了一遍原有的脚本。
听证会结束提示音响起,屏幕骤黑,映出夫妻二人紧偎的身影。
Ivor那张平静的脸。
以及那句:
“适当的调查程序。”
在他们脑中反复播放。
逻辑上,Roderick已经逼近了矛盾。
可是他们没有任何胜利感。
因为他们面对的,已经不只是某一个警员。
而是一套能够自洽的流程。
每一步,都有依据。
每一次转向,都有理由。
却没有任何一步,
停下来,重新审视一下整个方向。
可流程本身是没有眼睛的。
它只能沿着既定方向,依惯性运行。
而他们的命运,
就在这条没有回头路的路径上,
被一个个“看不见”的环节,
一步步决定。
(未完待续)
五个证人即将依次登场。
他们将从不同角度,描述同一个现场。
五份记忆、五种视角逐渐交错。
他们将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判断。
还是一场关于“什么才算事实”的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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