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纸牌屋的承重墙
—— 六秒还是两分钟?

六秒与两分钟

夜里十一点,客厅只剩电脑风扇的嗡鸣,是一把钝锯在木板上来回拉,声音闷,却拉得人心口发紧。

滑动鼠标,线索最终出现在一份标注着"通信记录_原始数据"的PDF文件中。区区1/4页的技术文档,就是警方的原始证据。

文件清晰显示,当天17点到18点仅有四条通讯记录。

关键的内容在 17:36 的两行:

• 17:36:09 - 17:36:15 | 数据连接 | 6秒
• 17:36:10 - 17:36:15 | 数据连接 | 5秒

指尖轻触屏幕,光晕在指腹下亮起又暗下。

" 17:36:09,第一次连接。"
"间隔1秒,17:36:10 ,第二次。"
"都在15秒结束。"

刘思恩的指甲轻敲着时间戳,一下,一下,节奏极轻,却敲得屏幕微颤,她敲的是一只灌满火药的蛋壳,随时会炸开。

"数据连接结束时,距离车祸发生还有大概两分钟时间。"

江远平凑近,呼吸在屏幕上凝出薄雾。
"报告里只写着'于17:36产生数据连接'。" 指关节轻轻叩响液晶屏:
"结束时间根本没写。"

风扇的嗡鸣粘在空气里,每一圈都在逼近一个无法回避的答案。

"水流停了,就是关了。"

"所以只看报告的人,很容易以为,我从17:36开始就一直上网,直到到撞车发生时。"

下巴绷成硬线,江远平的声音被锁在胸腔里,现在要被迫往外挤。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将那短短的六秒记录,切割成无数冷硬的碎片 。

"也许警方的思路是......"

刘思恩目光仍锁定那几行数字,话从胸腔深处缓缓推出。

"页面打开了,就算数据断了,页面也保持着'打开'状态。"

江远平举起管钳,隔空点着那几行数字,金属的反光在屏幕上晃了一下,闪出一道冷火花。

"浏览器是水龙头。开着,就有水流。"

"水流停了,就是关了。"

"盯着白屏,整整两分钟 ?晚高峰,在Edgefield那条路?

管钳的活动口一圈圈收紧,"咔哒、咔哒"的摩擦声在空气里拉长。

"哪个司机会这么做 —— "他的声线陡然沉入谷底:

"又有哪个警察,会相信这种事?"

"刑警Ivor。"刘思恩的指尖,轻点着签名栏(刑警,车祸案子的警方负责人)。

那签名在屏幕上泛着冷光,刃口一样锋利,割得人眼睛生疼,和江远平手背上那道刚撕掉创可贴、仍带微红的伤口一样。

  六秒与两分钟。

失之毫厘,

却差之千里。

风扇还在嗡鸣。

那两行记录就在那里,
短得和一声还没出口的尖叫一样,
却足以把他们的余生炸成漫天的灰,一粒都落不回原处。

(下一节) 一种被空白吞噬的恐惧,在接下来几天里不断发酵。
终于,在一个深夜,刘思恩把那张电讯账单和警方报告并排贴在墙上,用红线一一对应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