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六年多的案件终于了结。
可72个月过去了,
有三个问题,
他们至今仍然想不通。
三个谜。
三扇至今没有打开的门。
谜一:车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这个问题至今,
没有人给出一个完整的、 令人信服的官方答案。
司机对事发瞬间记忆为空白。
行车记录仪记录了结果,
却没有留下足以还原整个过程的画面。
警方事故重建也没有真正还原事故过程。
那几秒钟究竟发生了什么?
以下,
是根据现有材料,
尽可能拼出的一个时间线。
它不是官方结论。
只是在现有证据中,
找到最接近事实的一种解释。
2018年6月,一个星期二。
06:50 驾驶公司白色雪佛莱工程车出门
07:50 完成第一单工作:大楼中央空调维修
10:15 送车至服务中心例行保养
按照正常程序,
前后轮胎压应分别调整至标准值:
后轮 80 psi,
前轮 50 psi。
但这辆老式工程车没有胎压监测系统。
保养之后,轮胎究竟被调整到了什么数值?
没人知道。
事故次日的检查报告显示:
两个后轮:78 / 76 psi。
左前轮:65 psi。
右前轮:0 psi。
也就是说,
经过一晚,
左前轮仍高于标准值约30%。
而右前轮,
已经完全失压。
12:40—16:40
车辆长时间停放在高温环境中。
当天气温约26℃,
湿度约56%。
深色沥青路面温度,
保守估计可接近50—60℃。
16:40
驾车回家。
如果右前轮此前已经存在损伤,
那么在高温与异常胎压共同作用下,
轮胎可能已经开始缓慢漏气。
但这只是根据事故后发现的轮胎损伤,
对事故前,车辆状态所作的合理推测。
17:35
十字路口,红灯转绿。
车辆正常起步。
17:36:09—17:36:15
公司手机出现两次极短暂的数据连接。
第一次:6秒。
第二次:5秒。
两次连接有5秒是重叠的,
因此整个连接时间跨度只有6秒。
- 没有通话。
- 没有短信。
- 没有导航记录。
- 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司机主动操作了手机。
这一段数据,
后来却成为案件最重要的证据之一。
17:38:00—17:38:20
从事故重建与车辆状态来看,
右前轮可能已经进入快速失压阶段。
车辆出现明显方向变化:
- 右偏,回正,
- 左偏,回正,
- 再次左偏,再回正,
- 随后再次右偏,未能回正。
- 车祸发生。
与此同时,
司机可能出现短暂的意识缺失或反应迟缓。
是否属于“微睡眠”?
现有材料无法确认,
也无法排除这一可能。
期间,17:38:17-20
右前轮发生严重故障。
从黑匣子EDR记录中的轮速变化和行车记录仪的画面来看,
- 右前轮转速在约3秒内急剧下降,
从80km/h降为为0。 - 行车记录仪放慢10倍播放,
有可疑的黑色物质在右前轮侧壁出现,只持续了0.167秒。
车辆随之发生明显右偏。
17:38:20
工程车失控,
以约68 km/h的速度撞击蹭到右前方自行车的侧面。
骑车人未戴头盔,头部撞到路边的木桩,因严重颅脑损伤,
送医后不治。
结论
如果把
- 轮胎侧壁撕裂
- 轮速和胎压数据
- 车辆方向变化
- 以及事故现场重建
这几点放在一起看。
一种无法被排除、
并且与多项物证相互吻合的解释是:
右前轮胎严重失压或爆裂,导致单侧轮胎骤然失速,
可能是车辆失控的重要原因。
因此,
- 左前轮事故次日,胎压65 psi(超标30%)
- 右前轮事故次日,胎压0 psi
- 右前轮事故前,胎压状态
- 右前轮事故前,可能存在的损伤
- 右前轮事故后,客观存在侧壁撕裂
都值得进入完整的事故因果链。
但这些因素,
并没有在这起刑事案件叙事中,
得到与“手机数据”同等程度的展开。
所以,
我们能够说的是:
轮胎因素一直存在,
却没有成为最终刑事叙事的核心。
问题也因此留下:
如果这些数据一直存在,
为什么没有成为案件最核心的调查方向?
作者注:以上时间线及因果分析,系作者根据现有卷宗、车辆数据、轮胎检查记录及事故材料所作的重构与推测,不代表官方结论。
谜二:交通违规为何突然升级?刑事指控又为何突然降级?
2018年6月,一个星期二。
车祸发生。
最初,这是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
按照“疏忽驾驶”的方向调查。
但接下来的几个月,案件开始转向另一个方向。
2018年8月至11月。
警方两次申请搜查令,试图寻找能够证明“分心驾驶”的证据。
没有找到。
2019年1月,一个星期四。
在没有出现新的核心证据的情况下,司机突然被逮捕。
案件正式从交通事故,
升级为:“刑事疏忽致死”
以及“危险驾驶致死”。
那么,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案件的性质?
就是那组手机数据。
那两次极短暂的公司手机数据连接。
第一次:
17:36:09—17:36:15
第二次:
17:36:10—17:36:15
两次连接重叠五秒。
总跨度六秒。
- 没有通话。
- 没有短信。
- 没有导航。
- 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人为操作的记录。
- 只是后台产生了数据活动。
- 而且在车祸发生前已经结束。
据911通话记录,车祸发生于17:38:20。
也就是说,
这组数据结束之后,
已经过去了125秒。
但,在当时的调查逻辑里,
这六秒被解释成:
“分心使用手机”的证据。
于是,
六秒,
进入了案件的中心。
警方认为,
他们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解释事故的“合理推断”。
一个足以让事故性质发生改变的解释。
而与此同时,
此前那些没有进入中心的问题,
仍然留在那里:
- 轮胎侧壁撕裂。
- 胎压异常。
- 车辆机械状态。
- 事故发生前后的车辆动态。
- 以及 ——
那场事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这些问题,
并没有因为“六秒数据”的出现而消失,
只是被留在了案子的边缘。
案件最终
并没有按照检方升级的重罪指控走到底。
2022-2023年
更多更完整的材料陆续出现:
- 独立机构对手机数据的专业验证,
- 睡眠诊所医学报告,
- 预审听证会上,警方和多位证人的证词,
- 以及其他此前没有充分进入案件核心的证据。
这些证据促使控方重新评估案件。
最终,2024年,
案子降级。
这是否意味着,
至少到了最后阶段,
原来的证据已经越来越难以支撑警方的结论。
既然如此,
这“六秒数据”,
又是如何能支撑降级之后的“疏忽驾驶”交通违规?
而此前一直游离在案件边缘的——
• 轮胎侧壁撕裂。
• 胎压异常。
• 车辆机械状态。
• 事故发生前后的车辆动态。
经过了六年,仍然没有得到说明。
那么,
降级之后留下来的结论“疏忽驾驶”,
又是建立在哪些足够明确、
足够完整的事实之上?
“疏忽”在哪里?
具体又违反了哪一条?
没有定论。
所以,
升级未必意味着谁突然发现了真相。
降级也未必意味着谁终于承认了错误。
一切都可能只是法律程序中最现实的一种结果:
证据越来越难以支撑原来的风险,
继续坚持的成本越来越高。
于是,案件被重新计算。
最后,妥协的,
是这个家庭。
而那些作出决定的人,
又留下了什么?
留下一个始终没有被正面回答的问题:
从立案,到升级;
从升级,到降级;
再到最后的结论——
究竟有没有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把这些所谓的”合理推断“首尾相连?
如果没有,
那么真正缺失的,
就不只是一个答案。
而是这整个案件,
从开始到结束,
究竟凭什么成立?
又凭什么一路走了六年?
真正让人无法释怀的,
恰恰是这一点:
2018年7月,那次警方负责人和检察官的会议上,
是谁拍板,
让这组“六秒数据”成为案件升级的关键依据?
让这起交通事故,
跨过了刑事指控的那条线?
没有人告诉他们。
2024年,
又是谁作出决定,
让这起因为“六秒数据”而升级的刑事案件,
最终降级为”疏忽驾驶“?
没有人告诉他们。
2018-2024年,
一个普通家庭,
六年司法程序,
六年的保释与限制驾驶,
六年被迫停在原地的人生——
究竟算什么?
也没有人告诉他们。
那些决定,
仍然留在卷宗里。
而卷宗,
从来不会自己开口。
作者注:以上关于案件升级与降级原因的分析,为作者根据案件时间线、披露材料及后续程序所作的推测,不代表官方结论。
谜三:第二任律师为何退场?
两次律师更替的原因,
完全不同。
第一次。
2021年8月。
第一任律师 Patrick 晋升法官。
他离开律师岗位,
案件自然转交给原律所的第二任律师 Roderick。
这个原因,
很清楚。
没有谜。
不久之后,
律师 Roderick从原律所独立出去,
成立自己的事务所。
江家的案子,也被一并带走。
整个过程,他们都是事后被通知。
这个原因,也算清楚。
没有谜。
真正让人想不通的,
是第二次。
2023年5月。
第二任律师 Roderick 突然退出。
给出的理由是:
当事人在睡眠诊所“勾错了一个表格的选项”。
就这么简单。
可这个案子,
已经走了多年。
Roderick也已经处理了快两年。
卷宗、披露材料、证据争议,
他都已经很熟悉。
睡眠诊所的相关事宜,
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如果那份抬头注明有”仅供医学诊断所用“的表格
真的如此重要,
为什么此前没有告知当事人?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
事情发生在案件已经进入关键阶段的时候——
原定的庭审前一个月。
所以他们真正想问的,
不是:
“他为什么不再代理这个案子?”
而是: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更让人疑惑的是,
Roderick退出以后,
案件的整套卷宗,
又回到了原来的律所。
随后,
第三任律师团队接手。
案件继续。
一年之后,
检方主动降级。
所以,
这并不是一个注定只能接受结果的案子。
那么,
第二任律师到底为什么不再代理?
没有答案。
“表格填错”,
是已经知道的理由。
但这个理由,
是否就是全部原因?
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至于其他任何猜测,
同样没有证据。
所以,
不作评论。
但对于这个家庭来说,
律师更换从来不是简单地换一个名字。
每换一次律师,
他们都必须重新讲一遍事故。
重新解释一次证据。
重新说明:
为什么手机数据不能直接代表人为操作?
为什么轮胎和车辆状态没有成为案件核心?
为什么警方的结论,
与其他证据之间存在冲突?
每一次换律师,
都意味着重新建立信任的过程。
也意味着,
此前投入的时间、精力和律师费,
都必须重新开始计算。
他们只是希望,
有一位律师能够把所有碎片放在一起,
从头到尾看一次。
不是只看手机数据。
不是只看警方报告。
也不是只看其中某一项证据。
而是把所有东西放在一起,
把最基本的问题重新摆到台面上:
这场事故,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个家庭,
要为这场事故,承担整整六年的刑事程序?
可六年下来,
只有——
律师来了。
律师走了。
卷宗留下。
案件继续。
有些谜,
不是因为答案藏得太深,
而是因为答案从来没有被留下。
作者注:以上关于律师更替原因的内容,仅对已知事实进行整理;对于第二任律师退出的实际原因,作者没有获得能够证实其他解释的证据,因此不作进一步推断。
尾声
清晨六点半。
江远平发动引擎。
方向盘在掌心发热。
后视镜里,
妻子刘思恩站在门廊,
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
他抬手挥了挥。
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车缓缓滑出车道。
轮胎碾过地面,
声音很轻。
那三个谜,
他没有再想。
不是因为已经有了答案。
而是有些问题,
注定只能留在门后。
而人生,
不能停在门边,等着开门。
车轮向前。
家人就在身边——
这就够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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