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费：无底洞

教育局的事情还在继续。
家里的账单，也在继续。

周二下午，邮箱弹出主题：“Invoice —— Legal Services”。
附件点开，三行数字刺眼：
• 专家咨询费 $7,800
• 案件策略分析 $3,500......
• 总计 $11,300

江远平只看了一眼，便把笔记本推回。
书桌上的笔筒轻响。
他走到窗边，手指敲着窗台。
嗒、嗒、嗒。
曾经浓密的黑发，如今半壁霜白。
驾驶限制，让家庭收入腰斩。

“付完这一笔，一共多少费用了？”
他低声问。

“律师费早就超过十五万加元了。”
刘思恩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敲击。

“要不……和律所谈谈费用？”

“他们已经按 Patrick 的旧标准收费了，算是‘友情价’。”

“那……换律师呢？”

她摇头。

现在换，之前投入全作废。
可不换，钱从哪里来？
无解的循环又回到了原点。

刘思恩的视线从屏幕上的零滑向窗外。

所有账户。
能借的门路。
每一笔可以削减的开支。
......

教育储蓄（RESP）是女儿的底线，不能动。
亲友各有难处。
停止法律程序，则等于承认这几年的挣扎全是徒劳。
这个家承受不起。

结论已经很清楚：
他们别无选择。

江远平背对着她。
肩胛骨在旧工装下绷出僵硬的弧线。

刘思恩松开按在计算器上的手指。
掌心已经出了汗。
指尖却一片冰凉。

成绩单与学费单

咚咚咚。
“爸！妈！”
脚步声中，江若瑶举着成绩单冲进厨房，脸上全是兴奋。
“看！全A！老师说我这个成绩，完全可以冲击美国的大藤！”

江远平和刘思恩立刻同时把笑容堆到脸上。
“太棒了！乖女儿真厉害！”
“快上楼学习，别耽误时间。”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楼梯拐角。

江远平才开口，声音很轻。
“美国顶尖藤校的STEM 专业……一年起步价八万美元。”

刘思恩没有说出口的是：八万，只是一个极为乐观的数字。
教科书、机票、实习、交流项目、房租——
这些数字一项项加起来，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张成绩单能够带来的兴奋。

成绩单还放在桌上。
那几个“A”，清清楚楚。
未打印的学费单，沉甸甸的。
已经压在心里。

最后的赌注：抵押这个家

“要不……把房子再做一次抵押？”
江远平的语气很平静。
“无论如何，不能让孩子的前途被我这个案子拖累。”

刘思恩点了点头。
“好。”

“别担心。”
他走上前，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先把这笔律师费付了。”

刘思恩打开银行页面。
输入金额。
确认。
鼠标“咔哒”一声。
付款完成。

江远平重新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问：
“够吗？”

刘思恩看了一眼账户。
“暂时够。”
她关掉页面。

桌上的账单还在那里。
账户里那几个数字，也没有变。

他们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一次，
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背靠着背，
用不再年轻的肩膀，
撑住这场看不见尽头的官司，
托住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的——
孩子的明天。

（下一节） 江若瑶微笑着宣布了她的决定。
刘思恩和江远平都没有想到，

这一次，
女儿已经替自己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