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低风险
她后来才知道,
降级,
是检方主动给律师打的电话。
律所老板Jasper拿起电话后,
对方只说了一句:
“We don’t have a case anymore.”
——我们已经没有案子了。
没有道歉。
没有解释。
没有多余的话。
来得也太轻快了。
轻得不像一个
拖了六年的刑事案件。
就好像这个案子,
本来就是一起交通违规。
他们只是在处理一张
核对有误的发票。
可没有人解释为什么:
右前轮侧壁,
那道像被撕开的裂口。
车祸次日,
左前轮胎压仍然是65 psi。
手机六秒的连接记录,
以及后来被独立检验机构否定的
“冲浪”假设。
黑匣子里,
那句“No event”。
以及没有被继续解释的
十六进制数据。
行车记录里,
留下的0.167秒黑烟画面。
几个彼此并不完全一致的
证人证词。
还有后来才出现的医学数据:
2022年8月,初次诊断。
AHI 46.0/h,
最长呼吸暂停70秒。
2023年4月,滴定治疗。
在9 cmH₂O治疗压力下,
AHI降至9.1/h,
全夜血氧稳定在96%以上,
MSLT平均入睡12.9分钟。
这些东西,
有的被看见了,有的没有。
有的被解释过。
有的一直留在原始记录里。
六年以后,
当它们被重新摆在同一张桌上。
那张曾经画得很完整的靶心,
忽然有了空白。
不知道,
究竟是哪一处开始松动。
只知道:
两项刑事指控,
最后变成了一张交通罚单。
水槽里,
那只刚刚摔碎的杯子,
已经碎成了三块。
刘思恩站在那里,
看了很久。
六年里,
手铐。
审讯。
限制驾驶。
一封又一封律师邮件。
还有镜子里,
越来越多的白发。
最后,
没有人告诉他们,
这个案子为什么停在这里。
只留下两个字:
降级。
也许,
系统有自己的计算。
而他们能看见的,
只有最后留下来的那一张罚单。
没有选择
“承认一个不存在的,较轻的过错,
换他们放过我们……
是这个意思吧?”
刘思恩问。
电话那头像连着一个吞并一切的黑洞。
没有呼吸声。
也没有街道背景声。
只有几秒钟的空白。
江远平再开口时,
声音已经很低。
“下周三之前,必须决定。”
他停了一下。
“律所大老板说,
如果拒绝,
检察官可能重启刑事调查,
还可能追加新的指控。”
刘思恩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口,
却只吐出一小口冷气。
女儿弹完琴,已经上楼。
房间里,
线上课老师的声音,
从门缝里断断续续传下来。
冰箱门上,
一张旧便签轻轻晃着。
是几年前,
女儿写的:
“案子结束后,
我们要去看雪山。”
旁边还有一串小小的计划:
手套。
肉桂卷。
拍照片。
十一岁。
她第一次跟着妈妈去法庭,
背着书包,
在走廊里写数学作业。
如今,
她已经站在大学门槛前。
她听得懂
“刑事调查”,
也看得懂
“追加指控”。
却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当年,
爸爸不能回家?
为什么现在,
爸爸必须认罪?
冰箱上的便签
还在那里。
只是字,
已经有些旧了。
离下周三,
只有七天。
他们必须做出决定。
(下一节)
江远平带回来的, 一杯水放在桌上。 他复述律师的最终建议时, 水, 看起来,
是一纸认罪协议。
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从热到凉。
没有人再碰。
是一个选择题。
可如果不选,
又会发生什么?